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順蕩村的清明飯:意外闖入一場白族的盛宴 — GutCommon
Food & Culture

順蕩村的清明飯:意外闖入一場白族的盛宴

一個錯誤的轉彎,帶你找到正確的餐桌

2026年2月15日

諾鄧之行的第四天,我們沿215國道往北,沿著沘江一路上行。目的地是地圖上標注的「古橋博物館」——但那並不是一座博物館,而是沿沘江兩岸散落的三百多年古木橋群,依舊站在原地,無人特意保護,也無人拆除。

我沒有料到這樣的東西在這裡還存在。我一直以為,這種古老的木廊橋,只剩日本的京都或奈良還能見到。但眼前這些橋,被春天的桃花包圍,花瓣隨風落入沘江,美得讓人站在橋頭不知說什麼好。它是真實存在的,又完全在意料之外。

繼續往北,終點是我在地圖上找到的一個地名:順蕩村,雲南雲龍縣。地圖上幾乎沒有任何介紹,只有那個名字,以及少得可疑的幾條評論。我們決定去看看。

📍 在高德地圖上查看順蕩村位置

抵達時,村子靜得像一幅畫。一座古橋橫跨小溪,兩座古廟立在山腳。整個村子因為太窮而得以保存——沒有人翻新,沒有人改建,就這樣原封不動地站在那裡。全村只剩兩、三位年邁的老人還住著。桃花在微風中落著,古廟的瓦頂長著青苔,那種美,是日語裡所說的「侘寂」:殘缺、無常、剛剛好。

順蕩村清明宴的白族村民大合照
清明宴後,與順蕩村的白族男性村民合影。酒過三巡,陌生人已成了朋友。

我們發現村委會辦公室院子裡擺著桌椅,熱氣騰騰,似乎正在辦什麼活動。本來只是想進去問問路,順便打聽一下村子的歷史。沒想到話還沒說完,村民已經拉著我們坐下來了。我們就這樣,成了意外的客人。

後來才知道,那天是清明。平日裡,大多數順蕩村人已搬到雲龍縣城生活、做生意,村子幾乎空著。但清明是回家的日子,這一天,散落在外的村民都回來了,帶著食材,帶著酒,帶著孩子。我們碰巧趕上,已經算是極大的運氣。

桌上的菜,沒有一樣是提前備好的食材。蔬菜全是當天早上上山採回來的野菜,用最簡單的手法調拌。白族人待客,向來不藏私:有什麼放什麼,不講排場,只講情誼。

一位男子端著滿盤菜餚上席
一名村民單手托盤,同時端上數道菜,動作嫻熟,這個動作他今天已重複了幾十次。
白族清明宴桌面 — 滿桌家常菜
清明宴的桌面。沒有擺盤,沒有裝飾,只有真實的食物與真實的人情。

席間最搶眼的是一道用大鐵鍋現炒的雞肉,薄荷、辣椒、花椒,在鍋中翻滾,香氣衝天。這是白族最家常的炒法,不求精緻,只求一個「鮮」字。旁邊還有一碗燉得軟爛的山根,像極了某種慢火候的哲學——急不得,也不需要急。

白族鐵鍋炒雞 — 薄荷辣椒花椒
薄荷雞。高溫鐵鍋,薄荷、辣椒、花椒,簡單至極,卻是白族廚房裡最動人的味道之一。
燉山根 — 白族家常菜
慢燉的山根與莖,質地軟糯,帶著山林的鮮甜氣息。

飯到半途,有人端來了一盤諾鄧火腿。切得極薄,幾近透明,橘紅底色隱約透光,脂肪晶凝通透,白得像凍結的光。這不是正式的上菜,只是有人去家裡取了一條自家醃製的腿,切了幾片帶來。村裡幾乎每家都有,有的是自用,有的是等待出售。我夾了一片入口,鹹香濃郁,帶著一種只有長時間陳化才能形成的堅果底韻,在舌尖慢慢化開。

筷子夾起薄切諾鄧火腿
鄰家自醃的諾鄧火腿,切成薄片後接近透明,脂肪晶凝通透。入口即化,鹹香深邃。

飯後,村長與我坐在院子一角,用普通話夾著比手劃腳慢慢閒談,給我講述鹽馬古道當年的刻苦:騾馬負重,翻山越嶺,一去幾個月,鹽就這樣從順蕩一路走到遠方。後來公路通了,騾子退休了;後來鹽政統一,井鹽停了幾十年。但村長說這些的時候,沒有抱怨的語氣,只是陳述,像在說天氣。

他說,路通了是好事,年輕人終於可以出去了。但他也說,年輕人出去了,誰來做火腿呢?但我聽到的,是一個時代的裂縫。

兩位白族女性站在門口旁邊的「福」字
兩位村中女性在貼有「福」字的門口合影。清明是全村的事,男女老幼各有其位。
白族男性圍坐共餐討論
飯後閒聊。村中長者圍坐,話題從農事到火腿,再到年輕一代的去向。

席間,村委書記也與我們聊起了他正在摸索的脫貧路子。他帶我們去看古法造鹽的作坊——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順蕩村在歷史上的位置。之後,他又帶我們走到村外的一大片草地,草地背後的山坡上,長著一大片茂密的合桃樹。枝葉盛茂,靜靜地守在那裡,像是在等著什麼。

他說,他自己也做火腿,希望我們能試試,也希望我們能夠支持他的火腿生產,幫他把火腿帶出去。我們幾乎沒有猶豫,就答應了。

(當然,現實遠比那一聲答應複雜。後來我們在合作過程中遇到了非常多的問題——管理理念不同、衛生標準不一致——每一個都要逐一解決。我那年暑假也專門去了西班牙,參觀了一家釀製傳統有機火腿的家族工廠,與第三代掌舵人深談,他們對雲南火腿也充滿興趣。每一步,都比想像中難,也比想像中值得。)

但就在那片合桃樹坡地前,我們靈機一觸:GutCommon第一批自己監製的火腿,就用合桃來餵這些豬吧。

傳統不是靠懷念就能活下去的。它需要市場,需要收入,需要讓堅守的人有理由繼續堅守。那天在順蕩村,我們只是問了個路,卻找到了一個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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