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鄧村後山,有一塊梯形農地。麥子已熟,金黃色的穗子在春風中輕輕搖動。山腳下是一間民居,低矮的土牆,黑色的瓦頂,炊煙嫋嫋。這幅景象,在中國西南山區並不罕見;但如果你知道這塊土地已經養活了同一個家族超過二十代,就會覺得眼前的平靜,其實是一種極深的力量。
我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,是大約二十年前。那時獨自背包遊雲南,一個人走在少數民族聚居的山村之間,對那裡的生活方式念念不忘——不是因為它異國情調,而是因為它有一種城市人早已忘卻的從容。
二十年後,2024年,我再次踏上雲南。說來有點失望:大理古城已經太商業化,熙來攘往,像極了一個精心佈置的主題公園。但旅行的神奇,往往在起點以外。大理不過是一個入口,一條線的起點。從大理出發,我終於去到了那個一直想去、卻始終去不到的諾鄧古村。以往去不到,原因很簡單——山路崎嶇,一旦下雨塌方,就要在路上等幾個小時,甚至一兩日。如今路修好了,這一扇門,才真正打開。
這種平靜,在今天卻變成了一個問題。因為市場不會主動發現你。你不去找市場,市場就讓你消失。
GutCommon不是扶貧機構,不是NGO,也不是文化保育組織。我們是一家以解決社會問題為目標的商業公司。我們選擇這條路,是因為我們相信:讓傳統最持久的方法,不是把它放進博物館,而是讓它繼續被需要、被購買、被消費。
最好的保育,是讓傳統繼續被需要。
我們的工作,是做連接。把諾鄧火腿、雲南高原葡萄酒,帶到香港、東南亞、日本的餐廳和食客手中。讓這些地方的人,不只是買到一瓶酒、一條腿,而是買到一個故事,一份與遠方土地的連結。
市場的力量,可以很殘酷。它淘汰的速度,比任何天災都快。但市場的力量,也可以是最強大的保育工具——因為它給了守護者留下來的理由。一個諾鄧家族,如果知道他們的火腿有人願意出一個合理的價格購買,就有理由讓孩子學這門手藝,而不是送他們去城裡打工。
是很遠。從香港到雲龍縣諾鄧村,飛機加山路,要一整天的時間。但食物,是最短的路。一片在香港餐廳上桌的諾鄧火腿,把香港食客和一個滇西山村,以最直接的方式連在一起——不需要旅遊,不需要中間人,只需要一個願意把東西做好、另一個願意認真去嚐的人。
這,就是我們選擇的那條路。